如是我闻

钟谷兰专栏

去年八月,参加台湾黄素菲老师的叙事疗法工作坊。其中黄老师带领大家做了一个“自传”的冥想,想象自己的自传中将要如何记载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自传叫什么名字、由谁来写序等等。其中有一个地方是想象这本书的读者,而当时我想到的是:所有那些也许未曾谋面、却恰好需要书里这些信息的人。


若我的生命是一本打开的书,那么这本书将要向这个世界传递怎样的信息呢?我希望,那是关于对生命的热爱、勇气和智慧,关于一个人如何地在世间行走,她并不完美,也同所有人一样经历各种痛苦与起伏,并眷恋生之欢悦与爱恋。我希望,读到这本书的人,可以感受到一些安静与爱、勇气跟希望,然后慢慢地在自己心中捡拾起自己原本亦有的力量。于是,像所有的书一样,超越时空,我们彼此有了陪伴和心灵的契合,不再孤单。


生命之舞,原是为自己而跳,而如果竟有人懂得、有人欣赏,那是意外的幸事。


                           

                    (作者:钟谷兰)

上周我有幸参加了“第五届中国EAP与职业心理健康论坛”,并为来自美国内布拉斯加大学的著名管理学专家弗雷德•卢桑斯(Fred Luthans)作翻译。卢桑斯教授的演讲很有趣,讲的是如何提升人们的幸福感(他提出的概念叫“心理资本”,Psychological Capital,同名的专著已经由轻工业出版社翻译出版),以及这与员工绩效、企业管理、个人健康和人际关系之间的关系。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讲到:研究表明,人们通常在意的收入、年龄、居住地点、外貌长相等因素对人们的幸福感只起到10%的作用!也就是说,在一个人满足了基本的生活条件以后,钱的多少、房子的大小等等对于人们心理幸福感的影响实际上就比较微小了。例如:中彩票者的幸福感平均在中奖之后的五个月就回到了未中奖之前的水平,而瘫痪者的幸福感亦是平均在六个月之后就回到了瘫痪前的水平!(当然,这是平均,个体会有差异。)

最近我也常在思考关于幸福这档子事儿,觉得卢桑斯教授所言不虚。不久前还刚好和几位富豪坐在一起吃饭,他们都有上亿的资财。其中一位讲到他是何等羡慕某次坐三轮时遇到的两个老头——他们互相推让着生意,并相约收车后一块喝点小酒。这位商人为其感情的真挚所感动,觉得那二两酒一块猪头肉的情谊比起他已经吃腻了的海参鲍鱼珍贵许多。另一位讲到某个比他更富有的商人因为总觉得别人在算计他的钱而越来越没有朋友。我也认识一位非常能干的年轻人,他在事业和经济上的成功堪称奇迹,在媒体上多有报道,可是他对自己生活的满意度却只能打5分。姐姐也对我说起她的一位朋友,平日里大家都觉得年轻有为、事业上很成功性格也很开朗的,没想到他终于坦承说他工作得快想吐出来,想到很久才能见一次女儿竟然抱着小女孩失声痛哭。

当我看《十月围城》或《风声》之类的片子,想到那简直是熟滥了的说法“革命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其实是确确实实的事,然而我们是否真的“幸福”了呢?在我们赶走了列强有了和平,在我们过上了温饱的日子以后(且不说那些尚为了温饱问题而挣扎的人们)。我觉得是没有的。当我看到我们自己对自己那么严苛的要求与指责,人和人之间还有那么多的相互伤害和冷漠,包括在最亲的家人之间,我就觉得深深地悲哀:我们不需要打鬼子了,可是我们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宝贵的生命消耗在了这样一些痛苦上。因此,每当我看到在地震或矿难中人们是如何不遗余力地搜救每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并且衷心地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的存活而欢呼雀跃,我也会想:如果当这些灾难发生时我们直觉地知道生命是这般宝贵、每一个人都值得珍惜,为何平日里我们还是以粗暴以冷淡相互对待?!

这样的时候,我就会深深地觉得:我们仍然愧对那些为了所有人能够平安地活着而牺牲了自己的人。我今天能够坐在电脑旁敲下这样一些文字,是因为有他们。然而如果我们还只是狭碍而有限地活着,活在恐惧与你死我活般的竞争中,活在盲目的痛苦里,那我们就没有足够珍惜他们以生命和死亡所赠予我们的礼物。

因此我会想起中山先生临终前的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想起温总理在春节致词中所讲到的,如何让人民有尊严地活着。今天的我们,也许需要一场“心的革命”,当我们内心里有了对自己的爱,才能够真正去爱别人,去关心环境,去设法让每一个人都有尊严而幸福地活着。

所以,如果我来到这世上是有一个使命的话,那么也许就是:让我自己能够活得更幸福,从痛苦中从恐惧中从抱怨和指责中超越,自由、广阔、丰富而且愉快地生活。当我能够做到,我或许可以向其他人展示多一条的路,和希望。

(作者:钟谷兰)

   最近在《内在男人内在女人》(莎加培雅著,沙微塔译,台湾生命潜能出版社出版)里看到这样一段话:

   “赚钱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给予你的客户他们所想要的,在这种方式中,你需要找出客户的欲望,然后你必须做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产品,再把产品交给他们,最后你收到钱,这种方式是以客为主的方式。

   “不过,这种赚钱方式的过程通常并不愉快。因为,首先你必须去计算如何把成本尽可能地压低,接着你必须去思考哪一种广告策略最能够说服你的客户会出较高的代价。接下来你需要“做”许许多多的事情,好让产品能够顺利产生。然后,在客户付钱的那一刹那,你可以感觉到客户不是很情愿付这笔钱,即使那是之前双方都同意的价钱,但是他仍然希望能够少付一点。事实上,他希望付得越少越好,好让他可以拿钱来满足其他欲望。在这种方式的交易中,生产者和消费者都在同一个层面上参与这件事,那就是欲望。他们的互动一直都是一种微妙的战争,即使是最后一个片刻的交货与付费。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赚取金钱的方式。在这种方式当中,你不跟随客户的欲望,你甚至不去寻找客户。你只是做一些能够为你自己带来喜悦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是你表达爱的方式,即使没有人付钱给你,你仍然会去做。

    “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谁看到你的行动,只要他们有一颗敞开的心,他们会感受到从你的工作中以及身体中所散发出来的爱,人们因此而得到启发和感动,他会想要支持这样一股品质的存在。他们希望这种品质能够长久的存活下去,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那并不是一种常见的品质。有时候,他们支持你的方式是购买你的新产品,即使他们不见得真需要它。但是更多的时候,人们会以一种间接的方式来支持你;有人可能提供你一个免费度假的地方,或是当你需要重新整修房子时,提供你所需的工具或所需的材料。或者,你不是透过你的工作赚取到金钱,而是透过你所提供的其他事物获得金钱。不论如何,当人们是伴随着喜悦而提供你金钱时,他们永远不会试图降低给你的钱,事实上,他们会希望能够多给你一点。

    “在这种方式之下,你所获得的金钱并不是因为你做了些什么,你是因为你的‘在’而得到金钱,这与你以往在一般商业世界中所听到的,是全然不同的方式。在这种方式里,你并不是赚取到金钱,而是金钱像礼物一样的来到你身边。同样的,你的工作也是你给予存在的一项礼物,你的工作是为了创造,而不是为了任何其他的结果。”

   我觉得这段话说得真是太好了,它给了我许多的思考和启发。在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刚刚自深圳参加完一个静心(Meditation)工作坊回来。那家主办机构的负责人予我以很深的印象,因为她是那么带着喜乐地在做事情,而且她真的得到很多朋友的祝福与金钱的赞助,从而得以将这类通常动不动一天就一千多甚至好几千的灵性类工作坊(因为请的是国外的导师,还要配翻译)做到了不到四百元这样便宜的价位,使得很多的人能够前来参加他们办的培训并从中得到很大成长。此前我还以为他们所谓的投放教育基金、给大家以补助不过是招徕生意的一种手法,也很纳闷他们怎么可以做到这样便宜,看到她我才相信那真的是出于爱、出于想要传播一些光明与美好的东西而实实在在的付出与钱财上的不计较。在工作坊结束的时候还有一位美丽的女士上台去讲她为什么要捐十万元给这个机构作课程的基金。她是那么发自内心地表达着她从个人成长培训中所得到的巨大收获和她真诚希望别人也同样受益的心愿。她说自己并不是个很有钱的人,然而她还是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来支持他们的工作。她在台上讲得流泪,我在台下也很感动并对她心存敬意。

    看到这样一些人以一种我们通常少见的方式在工作和运营机构,也给了我新的启发和鼓励。我觉得自己可以更放松地看待金钱,只要真心、全心全意地做事业就好。

    在这次的课程中,我还遇到一个在心灵成长工作坊中得到了很大成长的女士。她跟我讲到在某次的工作坊中她是如何地体验到了导师那真诚的、无条件的接纳与爱,而后在自己的生活中能够很好地改善与先生的关系。那份被爱的滋味是如此地震撼,成为她终身难忘并可以一再使用的资源。她和我说到我们共同见过的另一些培训师是如何地想要把自己摆在一个“大师”的地位上,然而对于她这样一个体验过了什么是真正的尊重的人来说,那样的一些表现是可笑的。她也对我能够在三年前身体出状况(腰椎脱位)以后能够下决心停下咨询不做而致力于改善自己的生活表示非常地赞赏,说首先整合好自己是重要的……说实在的,我简直都对她能够如此深刻地了解助人的一些基本原则感到有些讶然了,因为那是我所认识的一些专业人士都不具备的。而与她的对话也更加让我感受到:给自己爱的滋养,对于我个人而言或是我做助人的工作而言都是何等的重要啊!因为实际上我们的来访者能够很敏锐地感知到作为助人者(心理咨询师、职业规划师、培训师,等等)的内在状态有没有爱,是不是出于爱在工作。

    回到北京之后不久,就是新一期GCDF(全球职业规划师培训)的课程。这次课已经是我们的第79期培训了,我自己也讲过了不知多少次,然而这一次我对于如何上课又有了一些新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想法。在静心工作坊中所感受到的生命力的蓬勃生机与喜悦,令到我想要给每个学员一个邀请:邀请他们去那么自由而真诚地表达生命。“让我们一起欢歌起舞地庆祝吧,生命是一场欢舞。来,来,让我们一起。”我在我的笔记本上如是写道。

    培训的前一天,我特别去家附近的小花园里,按照书上的方法去做了一个“内在男人”(指我们内在有条理和逻辑、有力量的阳性能量)与“内在女人”(柔美、直觉的阴性能量)关于工作的对话。结果我写下了这样的一些东西:

  • 我希望明天的课程是一个很美好的创造,带入静心的品质,散发着喜悦的芬芳,自发而有创意,简洁的美。

  • 让我内在的男神和女神一起去创造,去欢庆生命。我们共同地在一起,这是一场你我二人的共舞与创造。

  • 并请求生命的引导与同在,请求天使的看顾与祝福,让我能够无愧于这一刻,活出那活生生的生命,让那需要透过我来表达的创造力、爱与美可以自由流淌。

  • 静心,与生命联结,与自己身体、内在声音联结,让内在男人和女人联结,并与学员联结,与来访者联结。

  • 给自己得到反馈、知道价值和庆祝的机会,给学员们去诉说和分享经验的机会。

    当我内在的“男人”与“女人”愿意彼此支持、共同达成这样的整合时,我感到一种由衷的喜悦。第二天,我就带着这样的喜悦,和自静心工作坊以来所重又感知到的旺盛生命力去讲课了。

    在课上我做了一些从没有过的尝试,比如让学员们开场的时候跳舞,比如运用灵性彩油和烛光这样一些我个人很喜欢以前却觉得太女性化而不敢在GCDF这种男性居多的课堂里运用的东西去充分调动大家的感官(因为我们都是整体的人,成长和助人都需要运用到我们整个的人——不仅是头脑与智力,还有直觉,情感,和身体智慧)。但最好的是我真的可以去跟随学员内心感受的流动而不再想要“控场”或急于按计划去讲一些什么,也能够很自发地出自于心底地去回应与分享我个人对于工作的感悟。于是很多个时候我都能够感觉到场内有那样一种轻轻流动着的温柔的气氛,那里面有爱和感动,甚至还有一点悲伤——我能感觉到学员们在更深地接触到自己的内在和存在的本质,体验着一些从前没有面对的东西,更开放,也更真实。

    这一天的课程是GCDF的最后一天,是做案例与个人总结的一天。学员们仍然对于“共情”(empathy)这样的术语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感到不知所措。有一位看得出来很爱逻辑思考的学员急躁不安地向我提出一大堆的问题,关于在做个案的时候是应该给予来访者80%还是20%的共情之类的。我听到这种纯理性的思考不由得轻轻笑了,因为“共情”在我看来,是一个只能体验而难以用头脑来解释或讨论的东西,最接近它的描述也许就是“懂得”。它就像是榴梿,我可以跟没吃过的人描述说那是一种有着奇异的臭味却又很特别的水果,可没有尝过的人还是不可能真知道那是什么。它也像是爱,虽然我们曾经无数次在小说中、电视剧与电影里看到过对爱情的描写和恋爱的场景,可是当我们坠入爱河,才真正体验了爱的滋味,与想象是那么地不同。

    但我也立刻意识到而我如果要尝试跟他讲这些,那么最好也在当时当地就让他能有所体验。于是在他急急说完以后,我先作了一个安静下来的手势,看着他,和他一起呼吸,帮助他和我自己都慢下来。然后我很真诚地表达了对他这要一个理性的人来参加我们的培训所经验到的困惑不安的理解,和对他愿意如此开放自己去探索的欣赏。而在我如此对他说着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有一点悲伤,露出一种想要哭了的样子。我觉得他有一点点经验到了什么不同的东西。

    我也和大家分享了在几近十年的心理咨询学习之后,我终于对“共情”有了一点儿的经验感知:在去年,我曾经和一位快递员有过不愉快的打交道的经历并两次投诉他。然而在我终于能够坐下来去感受他了以后,我深深体会到他内心深处不被尊重的创伤,而理解了他为什么要以一种招致别人愤怒的方式来回应这个世界,因此可以完全不带评判地去与他再一次地交往,从而化解了矛盾甚至成为朋友(那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写了一篇《从心理游戏中脱钩——与一位快递员的相遇》,会在近期的《心理》月刊上登出)。然后今年我终于可以坐下来,去体会我的婆婆,体会作为她那样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长大、生活是怎样的,看到原来她的生活里有这样多的艰辛和不容易,于是我也可以对她和自己有更多的慈悲……

    “但是,在你尝试去帮助别人以前,在你能够去坐下来感受他们以前,你有没有和自己在一起,去聆听自己,面对自己、欣赏自己?你有没有能够理解自己的悲伤、恐惧、愤怒,看到自己的不容易?如果你自己还不能面对这些,你又如何能够期望你的来访者会敢于去面对他们自己所畏惧的、想要逃避的问题?”我这样地对学员们讲到。

    后来,一位旁听的会务人员告诉我说,在她听到我讲这一节时,忽然被触动而几乎是哭着冲出了教室。她在给我的邮件中说道:“大家都说我心态好,我也会这么认同,但是你刚刚的分享突然让我意识到,我的心态好是因为在处理各种矛盾事务和不同立场决策的时候是用我的理性在分析、在调控、在做自我梳理,我把内心的感受给忽略了,但是这个内心的感受并不是不存在的,只是被我刻意地盖住了,但是这种情绪时不时的还是会出现,我还是会有‘我受伤了……’、‘我很不舒服……’、‘我被误解和冤枉……’、‘我很不爽……’、‘我很愤怒……’、‘我也会哭……’这些感受,这些感受都被内心的另一个我给压抑了,我突然觉得,我其实应该关注我的内心,坦诚的面对它,让它可以流淌出真实的情感,可能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的面对自己和坦然的接纳。在我用脑去看待事物、分析事物的时候,我应该留出一些时间和空间给我的心灵,虽然我一直都这么认为,但是这些东西一直放在我的脑中而没有落实到心里和行动上。谢谢你,让我发现了这些……”

    那天的课程结束以前,我给了大家比往常更充足的时间来作七天培训的分享与总结。看他们每个人在小组里都那么真诚与开放地分享,感受到整个场内真诚与爱的流动,我觉得自己也得到了爱的滋养。看到那么多人能够真诚地相会、并有那份愿意坦诚并反思自己的心,真的很让我觉得感动,也给了我许多的鼓励。

    因此我感到:当我体贴大家的心意、跟随能量的流动时,我就给到了他们真想要的、在当时当刻有助于他们的东西,是出自于生命的智慧的。

    那天课间时有一位在中学工作的女老师来问我以后可不可以与我有一些合作。我想到前两天教课的培训师也有过在中学任教的经历,她却表示说自己不愿意找她,因为感觉到这位培训师前两天“虽然是备了课,却没有备学生”。这令我感到诧异,因为我素知这位培训师是非常重视与学员的联结而且讲课也一向很受欢迎的,为什么这次我却听好几个学员表达对她的不满呢?我怀疑是她是不是因为最近太忙太累了,因为我知道她前几天才去了南海的石油钻井平台那样条件艰苦的地方给员工做心理支持。

   结果第二天我问与她同行的一位朋友,当真如此——那位培训师在讲课的头天晚上才从海上回来,而在石油钻井平台上的工作也带给她们两个人很多的冲击。因为那些工人们的生活中有很多的限制:不得不在严酷的自然条件中工作,无论是休假在家乡还是在海上工作时都感受到与世隔离,往往是很负责任地为家庭付出老婆和丈母娘却常常还是很不满意……与我通话的这位朋友说,她努力地与他们探讨可以做一些什么来改变,但自己心中也留下了深深的悲伤和爱莫能助的感觉。

    我对她说:那样一些看起来真的无奈和无助的情形,会牵动我们作为理想主义者内在那种感知到现实的世界和理想的世界之间巨大的差距、急于想改变世界却又无力的悲伤,也甚至会牵动我们本身对于理想主义的怀疑——怀疑自己那一套是否太过理想而在现实的社会中无法实行。这样的东西,是我们必然需要去面对与处理的。

    不过好的是,当现在她讲这些的时候,我能有一些解决的方向了:我想重要的不是去与人们探讨那看似不可能更改的情形怎么样能改变(提供解决方案永远会叫我们觉得挫败与无力),而是去爱他们。即使就在那做心理咨询的一个小时里面,我们仍然可以带入这样静心的、爱的品质,甚至是放松和欢乐的品质,让他们经验到这样的东西,就像我头一天所讲的“尝过那榴莲的滋味,那爱的滋味”,就永远不一样了。而一个人可以永远带着这样的经验,将它作为自己的资源,一再地给自己。在被爱之中,人们更容易忆起和重新寻获自己原本就有的旺盛而坚韧的生命力。然后,我们可以相信:经验过了爱的人们,找到了生命力的人们,会是有智慧的,更是有韧性和勇敢的,他们会主动地在他们自己的生活中寻求答案,有创意地找到解决与改善的方法——那很多时候源自于内心,而外在就奇妙地跟着改变了。

   爱是最大的疗愈力量和一切的解决方案。

   不过要能做到这样,真的需要我们很好地整合自己,让自己能在真诚去爱和有能力给予爱的那个状态,那种满溢出来而非勉力掏出的状态——这次所听说的另一位培训师的状况让我更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就像前面《内在男人内在女人》里说的:当别人看到你以一种热爱与喜悦、真诚与爱的状态和品质在工作,他们会自然地想要与你合作、支持你、给予你机会,来保有这种品质,因为它实在是太稀罕和宝贵的了。那个想找我而不愿意去找另一位培训师合作的中学女老师,也是同样如此敏感地感受到了我们两人在此时内心状态的不同。人生中的机会与支持就是这样在不意间来临或悄悄溜走的。所以,以什么样的状态在工作,远比工作本身是什么来得更重要。

    在那天GCDF课程结束的时候,我带领大家做了一个冥想。我说:当你尝过了那爱的滋味,一切都从此改变了,你将永远不会忘记这种滋味。我提醒他们记得:在先前的分享中,你的同学们已经一再向你表明,你这个人的存在是多么重要,多么地值得珍惜。这七天里大家感觉到最为宝贵的并不是知识的学习,而是友谊的建立,这份真诚。因此,不要担心那些还让你觉得有些发晕的理论或者工具,重要的是知道你已经以你带着爱的存在帮助和支持了其他的人。你是重要的,你的爱是重要的,你们在彼此生命里的存在与真诚的相会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我给大家念了纪伯伦的散文诗(《先知》中的“论工作”)作为结束:

    “……你工作是为要与大地和大地的精神一同前进……而在你劳力不息的时候,你确在爱了生命。从工作里爱了生命,就是通彻了生命最深的秘密。

    “……你们也听见人说,生命是黑暗的。在你疲瘁之中,你附和了那疲瘁的人所说的话。我说生命的确是黑暗的,除非是有了激励;一切的激励都是盲目的,除非是有了知识;一切知识都是徒然的,除非是有了工作;一切的工作都是虚空的,除非是有了爱。当你仁爱地工作的时候,你便与自己、与人类、与神联系为一。

    “怎样才是仁爱的工作呢?从你的心中抽丝,织成布帛,仿佛你的爱侣要来穿此衣裳。热情地盖造房屋,仿佛你的爱人要住在其中。温存地播种,喜乐地刈获,仿佛你的爱者要来吃这产物。这就是用你自己灵魂的气息,来充满你所创造的一切。

    “……工作是眼所能见的爱。”

    我想:这个话,或许我可以说给所有人,所有在看这篇文章的亲人和朋友们。并祝福你们。让我们一同体会,那爱的滋味。

           

                       (作者:钟谷兰)

去年国庆前,因为也临近中秋,我接连收到两家公司快递给我的月饼,也因此有了与一位快递员相遇的故事……

我住在一个部队大院里,快递只能送到离我家最近的一个大门口。第一次接到这位快递员的电话后,我就下楼去到大门外,却意外地发现那里没有人。给他打电话,他说见我还没来就先到附近送别的快递去了,一会儿过来。我想想自己刚才下楼时确实耽搁了几分钟,天气又正好,我就在那儿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边等着他。正当我等得快有些不耐烦时,他来了,我取到了月饼,各自走人。这一次似乎和往常的任何一次取快递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几天后,又有另一家公司递月饼礼券给我,刚好又是这个快递员送。当我很快地下楼却发现他再度不在那里,给他打手机他又说他去了别处、并且含含糊糊不肯说清到底几时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有点觉得这是他故意的而生气了。我再打了几次电话他也不接,等了二十分钟他才终于出现。这其间我已经意识到我的愤怒像火苗似地一个劲儿往上窜,尽管我努力控制自己、不想跟他吵架,只想跟他理论一下把这事儿说个清楚,可他好容易来了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只是一个劲儿地催我“快点快点,还有别的客户在等着我”。你可以想象,我任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发作了。结果他还有更绝的:连东西都不给我就自己骑着车转身走了。我那个气呀,直到跟他公司的人投诉了还绵绵不绝。

架吵过了,可我的东西还没拿到。过了两天,我打电话去快递公司查问,他们说再给我送。于是,我第三番地下楼出门去。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快递员还是不见影子!这次我不怒反笑了,我简直都有点佩服他还敢第三度地跟我玩儿同一个游戏。

对了,这就是一个游戏,“人际沟通分析”(Transactional Analysis,一个侧重分析人际互动的心理学流派,简称“TA”)中所说的“心理游戏”。所谓心理游戏,有一个很简单的定义,就是当两个人(也可以是更多人)相处、最后双方都感觉不愉快时,多半就是发生了一个游戏。而人们之所以会玩这样的游戏,是因为在潜意识中他们通过扭曲世界的方式来印证自己在童年时期对于人和世界所下的结论。

正因为如此,当我在第二次等快递员并开始觉察到自己不断增长的愤怒时,我就意识到:我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心理游戏当中,像鱼儿那样见饵“上钩”了(在TA的游戏分析中,的确有“钩”“饵”之说)!而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我不想因为这个快递员做一些什么来决定我的情绪和行为。我希望:不管他怎么样,我都不必因此而着急上火。我想要从游戏中出来,好好地过我自己的生活。而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找一个安静的时间和空间来体会和反思自己。

当我第三次去取快递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及这样做。只是这一次我因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能够更加平静,但我还是再次投诉了这位快递员,也更加感觉到我非得坐下来整理这件事不可了,因为我还将要第四次地面对他。

因此在投诉之后,我放下手头的其它事情,独自到我平常静心的房间去坐下来体会。我觉察到在两次投诉中我都说了一句话:“快递员不想要多等,希望我们尊重他的时间,可是我们的时间也应该被尊重呀!”而这也正是我气愤的原因。于是,我就从这句话想起,去感受自己的愤慨,也去揣想这个快递员为什么总要显得这么匆忙而又实际上不断地制造纷争耽误更多的时间……

我想到:也许曾有过很多次,他打完电话以后,不得不等待着客户慢悠悠地出来(我自己曾经有过多次接完快递员的电话并没有立即下楼而是又磨蹭了一下的情况),对于这些人毫不考虑他的时间与感受的做法他积攒了很多的怨怼,也有对于自己没干完的活儿的焦急……作为一个年轻人,干着这样一种没什么社会地位的工作,多半时候是不被重视或认可的……

忽然之间,我体会到他也需要被尊重的心,那样一份想要被同等地作为人而得到尊重、认可的渴望,和因为失望、受伤产生出的怨恨、愤怒与青年人常有的对抗……我能够深深感受到那样的一种痛,是因为我也曾有过类似的东西:在过去的某些时候,当我处于一个权力不对等的环境中时,我也感受过那种渺小与被忽视的不好受的滋味,接受过他人对于我的种种不尊重,而后来我更有力量的时候则会以愤怒暴发的方式作为回应,仿佛是一种孩子似的哭喊叫闹,抗议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当我体会到这一切的时候,我的心非常地疼痛,我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为这个快递员,也为我自己,为所有那柔弱的心、需要被尊重的生命……我说不清这眼泪里到底都包含了一些什么,也许有看到弱小的自己的心疼,也有看到自己同样不尊重快递员这样一些人时所感到的忏悔,还有对于这个快递员的一些怜恤……

那时候,我很想对他说:也许从前有一些人没有尊重你令你感到受伤和失望了,我也曾经对你之外的一些快递员这样做过。现在,我是否可以作为这样一群客户的代表,对你这样一个快递员的代表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们曾经的无视他人,把你们只是当作“送货的”,就仿佛你们不是同等的一个人而只是某样完成我所需要的功能的器物。从今以后,我将会更加地尊重你们,也尊重我自己……

经过这样的清理,我感到自己内在清爽了许多,完全地放下了先前对于这个快递员的愤怒。而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首先我又接到了叫我接快递的电话。这个电话还是同一个快递员打来的,可他在电话里的态度好得我竟完全没有听出他的声音,还以为是快递公司见我几次投诉换了一个人来给我送。当我走到大门外,看见原来还是他骑着他的摩托车远远地开过来到了街对面。我等着过街的一刻,头一次注意到这个快递员其实是一个长得蛮帅的年轻人,但是看上去风尘仆仆、有些憔悴,是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所不该有的。我为他需要这样地为生计奔波感到心存怜悯,同时,我也感受到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是如此灿烂。我心情愉快地走了过去等他将东西找出来给我,觉得其实什么都不必说了,连先前所感受到的那些歉意的想要沟通和交流的话也不必说。谁知这时他却突然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嗫嚅着道:“不好意思。”他态度的突然转变令我十分诧异。我不由得想:心理学说当一个人的内在改变时,外在的世界就跟着改变了,看来还真有些道理。我就微笑着也对他说道:“是不是以前有人总是叫你久等。”

就这样,我高高兴兴地拿到了我的月饼券,以为这件事也就此结束了。没想到我和这位快递员的缘分竟还不止于此——几天以后,我想将自己清理出来的一大批书赶在国庆前捐给某个大学心理学院的图书室,就打电话叫了快递。那位快递员在电话中的态度如此之好,以至于我想把他的电话号码存下来以备后用。结果存号码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人还是他!

这次见了面他还是有点羞涩,又跟我说“不好意思”,并且在将书送回公司包装后,再将我用来装书的大塑料箱送回来而不肯收我原本说额外再加给他的钱,还很认真地帮我把箱子在自行车上绑好以便我运回家。之后,他又几次主动地给我电话,告诉我说因为国庆期间快递公司涨价,我发的书多,又是对方到付,这样造成价格比普通的高了几倍,实在是太不合算了。其实这不关他什么事,甚至也许他还可以因此多赚一点儿钱,可他却觉得心里头过意不去,想了好几种方案,最后让我以自己先付钱的方式发货,他又给我照平常的价格算,统共省下来五百块钱!这一切让我很感动,让我觉得:其实人们是多么愿意友善地对待他人啊!只要你付出一点点的理解与关心,他们就愿意加倍地回报于你。

那天晚上,这位快递员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欲言又止地,终于说:“其实在此之前,我都已经很讨厌你们大院的人了……”他告诉我:不知怎么搞的,他总是和客户吵架,每次被投诉就要罚钱,而他上个月已经被扣掉两千块钱了!——这证实了我先前的猜想,就是这一切诚非偶然,而是他身陷其中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能出得来的“游戏”。他很感谢我,觉得是我帮了他,而我向他指出,这一切也与他自身的决定有关:“当时,不是你跟我主动道歉的吗?”他想想也对,就又高兴地跟我说:他想,经过了这一次和我打交道的经历,以后他应该会好起来了。我跟他讲了我想要道歉的那些话,也不失时机地半开玩笑点他一下说:“你不要欺负大家就好。你想,你在电话里催别人快点快点然后又让人等了你二十分钟,真的让人很难不生气……”他也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这一次对话让我感到:其实从游戏中出来,不仅对我们自身愉快地活着是重要的,同时也给了对方一个新的、成功的经验,让他们也可以从令人烦恼的游戏中出来。我们是同时给予了自己和他人自由……

第二天,这位快递员再一次来到我们大院的门口,收我应当付给他的递书的钱。而我给他的不仅是快递费用,还有他几经周折送来的那盒月饼中的一块,以及我翻译的一本《萨提亚冥想》。我跟他说:“你看,我俩为它吵了一架的就是这个月饼的礼券。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分享它……”然后,我们站在那里聊了聊,我知道了他是来自外地的少数民族,姓张。

能够做到这样,我真的很开心。小张对于我来说,不再是一个面貌模糊、似机器一般具有送货功能的“快递员”,他是一个有了名字在我心中留下了面容的人。我很感谢与他的相遇,让我看到他身上的善良、敏感,也让我从中得到很多的学习。与此同时,这样的相遇也给我提出更多的问题:我还能怎样进一步地帮助像小张这样的人?因为,当他看到我发那么多的书而提出或许我能送他一本的时候,我浏览了整个书架的心理学书籍,都觉得很难找到一本足够通俗易懂的给他读(说实在我不知道他的文化水平、有没有读书的习惯)。当他对未来充满期待,跟我说他想经过这一次以后他不会再和客户吵架了时,我也知道,他要从这个游戏中出来,并不仅仅是这一次的相遇那么简单。

果然,几个月后,我在大院门口看到一个女人正暴跳如雷地冲着一个快递员嚷嚷。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仔细一看,还就是这个小张。而当我聆听那个女人的诉说时,我听到了跟我先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遭遇和感受。她尤其怒不可遏地是不理解为什么小张莫名其妙要对她来这一套,我也无法跟这个女人当场解释“心理游戏”这么复杂的东西,解释说小张其实就是要通过这样不可理喻的做法来激起他人的愤怒并收获像这个女人在愤怒中对他所作的贬低(“你连当个快递员都不配”)。我只好聆听并安慰了她一下、抱了抱她,并且喝止了小张那些令人更加火上浇油的话(他再次“被投诉成功”)。

我答应小张有机会的时候我们要一块儿吃饭聊一聊,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这样就能帮到他。他心理的伤口需要平复,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不满和对他人的不信任是需要更多的爱和觉知来疗愈的。我想,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部分。让我们一起努力,彼此相爱,就是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

关于“心理游戏”的小常识:

“心理游戏”的定义:

“心理游戏”这一概念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由TA的创始人艾里克伯恩(Eric Berne)提出,讲的是一系列连续进行的沟通发展至一个负面感受的结果。在这些沟通中,表面的信息与实际发出的信息(隐藏的信息)是不一致的。

例如,在上面的例子中,快递员表面发出的信息是“我给你送货过来”,但实际上他的做法让收货人接受到的信息是“你就且等着吧!”

“心理游戏”的危害:

“心理游戏”非常地普遍,可以说人人都或多或少地会玩游戏、在玩游戏,例如陌生人之间的争吵、婆媳不和、单位同事间的恶性竞争等等都是。游戏最直接的不良后果就是令双方都感觉到非常地不愉快,而且这些负面的情绪往往还会漫延至更多人(比如再牵怒于下属、孩子等等)。游戏更大的危害是人们在生活和工作中都因此损耗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财力和物力,严重降低了人们的幸福感和生活质量。危害程度最重的游戏甚至会导致刑事案件或家破人亡的结局(例如性挑逗游戏所引发的强暴或情杀案件等)。

“心理游戏”产生的缘由:

既然“心理游戏”并不令人愉快,人们为什么还要玩它呢?

首先,人们需要通过某种方式来打发时间(比如参加活动或工作)并在人际互动中获得其他人的注意力(这种关注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负向的),这两种需要实际上是人们基本的生存需要(得不到他人的关注会导致人“社会性死亡”乃至真实的“生理死亡”),虽然它们常常隐而不现。而“心理游戏”是除了“亲密”之外最能够让人获得密集的人际关注并有效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其次,通过玩“心理游戏”所最后“收获”的不愉快的感觉(对有的人来说是愤怒,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委屈等等,各人有所不同),是人们自幼年时就习得的一种熟悉的情绪,它实际上是以扭曲事实的方式来证明了这个人长久以来对于世界和自我所作出的结论。

例如,在本文的例子中,快递员小张的作法会激起他人对他的一再愤怒,而他会忽略自己事实上激惹他人的行为,却会再度强化自己的信念即“这个世界(或大城市)的人是不友好的,他们总会对我发怒、贬低我”。这听上去几乎有点奇怪,但在实际的例子中,你会发现人们常常宁愿抱持固有的信念而不愿意开放接受新的信息,哪怕这样的信念其实对他们自己并无益处。不幸的是,人的信念往往在幼年时期即形成,由于建基于童年期有限的经验和理解能力而往往片面和偏颇,但由于管理信念的部分位于人的大脑边缘系统,是逻辑思考难以接触到的部分,因此虽然它往往显得“非理性”,却仍根深蒂固、不容易改变。

正如我们在这篇文章中所揭示的:“心理游戏”源自某个过往的伤口,可以说是人们在年幼或权利不平等而又缺乏觉知能力时所留下的创伤后遗症。因此,对于玩心理游戏的人(包括我们自己在内),重要的不是批评与指摘,而是慈悲——去体恤那个受伤的内在小孩。

“心理游戏”的识别: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当你与另一个人相处而双方都感觉到不愉快了,这时几乎可以肯定有一个游戏已经发生。

另外一个方法就是看看在这段人际互动的故事中是不是有“受害者”、“迫害者”和“拯救者”这样的角色出现,这在TA中被称之为“戏剧三角”。实际上几乎所有的影视话剧中都能划分出这样的三种角色,而只要你处于其中任何一个位置,你就无可避免地是在一个游戏中。

需要注意的是:就像我们常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心理游戏也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玩。因此,当我们痛恨他人对自己玩游戏的同时,也要充分地意识到其实这个游戏中也有自己参与的成分。唯有承认这一点,我们才能从游戏当中出来,因为我们能够掌控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们并非是他人游戏的“受害者”,而是可以管理自我情绪与行为的有着自主权的人。在本文的例子中,“我”之所以会上钩而产生愤怒,也是因为我有一个对于他人过高期望而感到失望和不信任的基本信念与情绪在那里。当我决心不管对方如何自己要好好过活时,就可以从游戏中出来。

如何从“心理游戏”中脱钩:

首先,一切始于觉察:

情绪是我们的警报器。从不愉快的情绪开始升起的那一刻,我们就可以去有意识地体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任由情绪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并陷于其中不能自拔,从而做出一些没有建设性的反应。觉察和自我观照的能力是一切改变的基础,它也像所有其它的技能一样是通过不断的练习而增强的。

改变的决心:

前面已经说到,人们有着宁愿抱守痛苦也不作出改变的倾向,因为痛苦是熟悉因而显得安全的,并且“受害者”的角色往往能给人带来一些“好处”(比如获得他人的同情、不必负责任等等)。因此,要从游戏当中出来,重要的是要意识到这些做法实际上没有给自己带来真正的益处,反而是以牺牲幸福乃至健康、金钱等等为巨大代价的。当我们指责别人的言辞或作为令自己不快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已经将自己幸福快乐的权利拱手交给了别人,由别人来为我们生活的品质作主。但实际上我们可以做自由的人,不再与那些负面的能量为伍,不再去受它们的驱动而作出反应(那样的时候我们其实成为了别人或自身负面情绪的奴隶)。

自己和他人都慈悲:

当我们意识到自己身处心理游戏当中的时候,请记得那是源于一个需要被温柔拥抱的伤口,而不是你或对方的“错”、“问题”或“毛病”。放下对自己或他人的评判与指责,去看到产生这一切的那个更大的背景与脉络,看到在那情景中自己和他人的努力与不容易,将有助于你以内心本有的爱来疗愈伤口。

恰当地处理情绪:

我们对于情绪的处理方式往往不是压抑就是流于放纵(冲着别人咆哮),而这两种做法都没能真正处理掉情绪在我们身体里化学物质性的积累。也就是说,那些被压抑了的情绪并未消失而往往会在不恰当的时候通过扭曲的方式表现出来,而胡乱宣泄的情绪也仍然存留在我们的身体里,造成了我们不能在当时当地对情景作出恰如其分的回应。正确的方法应当是在安全的环境中充分地去体验情绪(在身体当中感受它、包容它),并可以辅以一些安全的宣泄的方法(例如通过砸枕头来宣泄愤怒),但不要将情绪作为行动的依据,并在体验的同时保持自己对这一切的观察与觉知。如果你对此感到有困难,可以找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来帮助你。

将人和能量分开:

如果你感到自己受了伤害而很难宽恕对方,可以尝试想象将带给你伤害的人与他/她所携带的负面能量分开。比如,有人可能冲你无理地发怒而你觉得委屈和愤怒。这时你可以去想象那个人是因为某种你不知道的原因而本身携带了愤怒的能量,现在他/她又将这种愤怒像扔刀子一般向你投射过来。你可能很容易像感染了病菌一样感染到这种愤怒,并且很自然地也想将它再扔回去或扔给别的人。但这时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观看和体验这种愤怒但是拒绝再与它合谋——你既然憎恨这样地被对待,又为何还要同等地去对别人?!而且,请记得过去有过多少次你也曾同样地将愤怒或其它情绪无理地向外投射像一个哭闹而不知所措的小孩,而那时候你需要的其实是被爱和谅解、引导。当你知道自己不仅是“受害者”也曾经是那“施害者”,你就比较能够原谅现在这个和你当初一样不懂得管理自己情绪、需要得到爱与慈悲的人。

非暴力不合作:

一切的改变请首先从自己开始,因为我们唯一能够控制和改变的就是自己。放下对他人的期待——他们的改变或许还需要时间,因为他们也有我们所不了解的自己的过程。别让他人的态度来决定自己的情绪和行为,我们甚至也无须以战斗的姿态去对抗那些我们所不喜欢的东西(对抗往往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给我们想要除去的东西更多反弹的力量)。宁静而坚定地做自己就好了,带着爱与觉知。

(作者:钟谷兰)

终于找到了房子,将这三个月来的过程作一个小的结束。这一篇是八月末给某杂志所写的文章,先前另一篇简短的《安静,等待》里所提到过的。


最近我觉得,我让自己陷入了从来没有过的仄逼境地:


首先,我租的小院月末将要到期。我虽然喜欢这里很好的自然环境和房间,然而种种不便却也使得我最终决定不再续租下去。问题是,眼看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我却仍然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去。在偌大的北京,我如何可能再找到一个有着良好的自然环境、足够宽敞、交通便利又在我经济承受范围之内的院子?


如果这还不够让人心烦,那么且看看这一条:眼看信用卡的还款日就要来到,还有好几笔账单要付,然而我银行可以动用的存款只剩两位数——因为上半年我就没怎么工作(我做的是自由职业),一些原本定好的工作被取消,别人该付给我的钱迟迟未能到帐,而两度出国学习课程和旅游又花费了我大笔的金钱并冻结了我的银行存款(为了办签证的需要)。


再说我今年离了婚,感情还是没有着落。好容易有一个能说说话的人,关系并不能确定,最近却在闹别扭。明知道我俩的价值观和生活选择有异,最后不可能走到一起……


孩子跟着前夫一起生活,有时候他奶奶会奚落他并对他说我的坏话。就要上我所不认同的主流小学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工作正在转变中:我准备了好久的新课“过你热爱的生活”终于要和新的机构合作推出,这是好事,但也有挑战……


在我的一生当中,我似乎从没有这样地一无所有过。我好像是在生命的绝境:没有钱,没有住所,没有爱情,也没有人来救我……经验这些而不免感到焦虑,也是人之常情。


有时候我会低落与自责,怨怪自己怎么多年来都没有好好赚钱和存钱,怀疑自己的经济能力;有时我会黯然和伤心,不知是自己还是世界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还没有觅得知心爱侣;有时我会灰心失望,觉得自己和自己的生活很糟糕,其实没有资格去讲“过你热爱的生活”这样的题目;有时我恐惧和逃避,只想躲在被子里睡过去……


在更加振作一些的时候,我会试图安排和控制我的生活:计划给这人那人打业务联系电话、努力争取某个讲课的机会,出差刚回来就开始跟人谈工作,上网查找租房的信息,甚至努力研习“心想事成”的法则……


但是看上去不错的工作机会取消了,网上的房子既贵又不符合要求,甚至我连这周要不要见朋友以及在两个月后要不要应邀参加某个课程都决定不了,无法给等着我回话的人回复。我的心真是焦躁不安。跑去求助塔罗牌,还是一无所获。


有个网友来问我:“我非常不甘心现在的状况,可以用‘急功近利,只顾眼前利益和急于求成’来最好地形容我最近的心情,该怎么调整我的心态?”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又一天的早晨,我坐在门廊上吃了早饭,翻开《轻而易举的富足》 这本书(看这题目就知道最近我关心什么)。书里头说:“我敞开自己,接受一个大大的奇迹”,“奇迹本就是我生活自然的一部分”。我读到这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现在住的院子,觉得是的:这院子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和现在生活中的这个男人的碰面是一个奇迹,之前费掉了我不少钱去西班牙的行程也是一个奇迹。


去年这时候,我也曾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在五天之内租到房子。结果我在两天之内就搞定一切,并且租的是我看的第一家,非常符合我的要求甚至超出预期之外;今年四月里的时候,我也曾痛哭流涕抱怨自己无人痛爱,随后我就去参加了一个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造的心理培训,在那里解决了思想上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感觉到了在过往婚姻的伤痛中亦存在着很多很多的爱,并结识了现在这位男子,从他那里得到我想要的温柔拥抱;六七月的时候,我因为迟迟不能办去西班牙的签证而心烦意乱,然而后来预约和签证的过程奇迹般的迅捷顺利,不但我去到了西班牙,并且真的在那里收获到很多意想不到的美好时光、对自己情绪和信念模式的深刻认识与疗愈,是生命的礼物……


其实我知道生命一直是在引导着我、给予我的,只是我需要去信任。


坐在那里想着这一切,我忽然感觉到其实我很想靠在门廊最边上看一本书,去享受这样一种静谧。虽然急着想要完成一些工作,然而转念一想:只需要十分钟便可实现的不是。于是我就进屋去烧水、泡好了昨天朋友带给我的白茶,拿上靠垫,坐到了外边门廊的角上。我坐在那里望着院子,心忽然安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了——近些天都是不断地焦虑担心,想做做做、想要往前进,而忽略了自己已有的东西。就像上周末朋友来对我这里的赞叹也提醒到我的那样:其实我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有多少人曾经真的实现过“农夫(妇)山泉有点田”的梦想,敢搬到这样一个靠近温泉、田野之间的院子来住呢?有多少人做到过放弃安全有保障的工作、从事自由职业,因而在这样的一个雨天不必挤公交车而可以在门廊上披着暖和的毯子看雨听风呢?有多少人敢于听从自己直觉的心声、独自去到陌生的国外学习并且热情地享受生活呢?我已经为自己创造了很好的生活,是源于我自己的勇气和力量。


我想起了先前——前年我终于决定要尝试一下只为兴趣工作而推掉了所有感到勉强的事情后,和今年三月在云南旅游时——那种什么也不用急着做、可以让自己没有目标与期限、只是静对一树桃花的日子,我怀念从前那些个时候我所可以给到自己的悠闲。我有点知道怎么回答那个关于如何调整急功近利心态的问题了:有时候我们设立目标原本是为了寻求幸福,可是我们追求它的方式却反而使得我们离幸福更远了。呵,那些静看白云流过、静对桃花的日子,几乎都有些忘记了。然而是要在这样沉静安然的时候,我才感受得到幸福。只有当心这样地静,才看得到院中树木新发的叶子带着微微的红色、十分地美丽。


当我再次触及到这份宁静安然,我的心放松下来了。我清楚了一些要做的选择,也接受了某些问题上我还不能做一个决定的事实——是的,现在我手头困窘,现在我不知道我要搬到哪里。然而说到底,我现在还没有钱、不清楚信息、没有工作做也是可以的,因为我还没有到最后的期限。


我无法行动,是因为我早已从经验中知道:即使行动也只是出于紧张而如没头苍蝇一样的效果有限。我过往的“作为”与努力,使我非常挣扎,却活在生命轻易而丰盛的流动之外。只是在等待之中“小我”仍有恐慌,不习惯这样的不确定、总想要做些什么来控制,因此不能安然。我所需要的就是那“什么也不做”的定力。


既然在过往的日子里,我已经一再经验到生命对我的引导和它所给予我丰盛的供应,那我就相信并且祈祷、等待奇迹的出现。即便是时候到了而我所期待的奇迹并未出现,我也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我可以交罚金把银行的存款提前解冻,我可以在租房的事情上更有弹性……还有很多人是可以帮助我的


并且我也意识到:原来在金钱的问题上我一直有所不能面对,不承认自己的需要其实超过了自己的收入,没有好好地去处理我和金钱的关系。还有,几乎每一次我都是因为生命中的缺乏与弱小、受伤之感而抓住男人展开一段关系的。那么,就让这一段时期成为一个我去清理、疗愈、康复和信任自己的过程。即使在当下我有恐慌,会觉得自己很需要帮助,我实际上也无须寄望于谁—这是我该过的一关,我想靠自己过了这个关卡,而不误以为是某个男人帮我渡过的、没了他我不行。


当我想到孩子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很多的焦虑,那种焦虑是在于:我不知道这孩子将来会长成怎样、好不好?这里面几乎有一种无法控制存在。我忽然意识到我跟很多其他家长一样,虽然我并不送我的孩子去上这个那个兴趣特长班,或者严格地管理孩子的起居生活、教孩子念诗写字学英语。然而在我试图为他选择非主流小学、在我自责自己未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照看他、并反感他奶奶对他的“不良影响”(在我看来)里面,也包含了很多我对于未来之不确定性的焦虑。尽管这些选择和感觉并非没有其理由或正确性,然而那种试图控制一个孩子成长的心态是不会对孩子有益处的。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我感受到我从母亲那里传承来的焦虑,我也感觉到我们这个时代的焦虑——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还有我们自己都活得那么辛苦的原因。然而我们是可以不让焦虑与恐慌左右了我们的,去放手与臣服,因为我们本不可能揠苗助长


清楚了这些,对于近些时的状况我变得能包容了。就像以往时候,从心所欲的生活每每在开头让我怀疑:真的吗?我作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吗?却在最后发现:的确,每一次当我跟随生活的引领,生命中总是有极具价值与重要意义的事情发生,带给我意想不到的礼物与丰盛。那么这一次,就让我把这些天的不确定当作一个待拆封的礼物来看待好了,让我好奇地去猜想:那包装纸里我尚且不知道的结果将会怎样?


还有那些几个月以后的事做不做的具体选择,我忽然明白了那问题的答案并不在问题本身,而在于我的心态。我的心态此前不够放松,怕犯错,虽然其实无所谓对错——每一种选择都有它自己的得失与祝福。所以回复课程主办方的时候,我有了一份坦然,以及对他们的祝福——呵,在这件事情上我给别人带去了一份安然美好。


我在纸上写下:“听天命,尽人事”——我就活在当下,做好每一天该做的事情,享受眼前我生活中所有的美好。其实待做的事情也很多,我也不时感到欣赏现在所住的这个地方和我所拥有的生活——如果聚焦在这些上头的话,其实也没有时间去焦虑——焦虑就是在提前想着未来了。

有些事我暂时解决不了,没有主意,就等待好了。我会继续朝着我理想的目标努力,不再压抑与忽略自己的需要,然而就像《轻而易举的富足》那本书里所讲的那样:没有什么比心的安然更美好、更重要


我想起了T.S.艾略特的诗:

我对我的灵魂说:安静,

并且等待,然而不要带着希望,

因为希望将会是期望那错误的东西;

等待然而不要带着爱,

因为爱将会是爱那错误的事物;

然而信心仍在;

而这信、望、爱都在等待之中。

等待但不要带着思想,

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去接受思想;

如此,黑暗才将成为光明;

而静默成为那舞蹈。


后记:

就在写完这篇文章后的两天,我终于收到了出版社拖欠已久的稿费。金额远远出乎我的意外。我终于能够毫无问题地支付我的各样款项,而且还绰绰有余。新的院子仍在寻找中……


(作者:钟谷兰,写于20111125日)


周一我去参加了Frank Cardelle的追思会,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追思会。Frank是一位来自美国而环游世界的心理治疗师,我在05年末到07年初一共参加过三次他所主持的“人本与格式塔(完形)”工作坊并为他担任过翻译。我曾经在他的工作坊中得到很大的收获,尤其是他所讲的“人本”的理念深深地感染了我,让我对于“尊重”和“接纳”这样一些很基本却常常只停留在头脑层面的要素开始有了真正的认识。然而,在07年初我参加的最后一次工作坊中,他和我有了冲突,也和学员有了冲突。当时他因为持续没有好的休息等原因,个人状态不是特别好,在带领工作坊的时候有些急躁。虽然他很快有了反思并与我和学员沟通,然而当时的我对于一个“导师”和长辈有这样的“瑕疵”仍然不太能接受。因此课后他邀请我见面时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后来也就没有再见过他。


听到他因癌症再度复发而离世的消息时,我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怅惘:人总是要去的,并且我也一早知道他得癌症的消息,然而一个人就这样地去了,我没有来得及和他再见一面,也没有来得及道别,总是有一些莫名的遗憾。于是我决定去参加周一的追思会,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完形”。


走进青年宫压力管理中心的那个培训室,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一如从前。重回故地总是给我一种奇异而惘然的悲伤:还是同一个空间,可它所承纳的那些时光——美好的、欢笑的或哪怕是有矛盾冲突也仍然是共同度过的时光,流逝到哪里去了呢?……我再找不回来那些日子,可它们分明都如此鲜活地存在于我的心里,并仿佛尤其因为重回了故地而复苏,于是从前的点点滴滴都浮现起来:


是在他第一次的工作坊里,我听他讲到大自然的韵律,才想到或许星座等等神秘主义的东西恐怕也不无道理。当时我请他给我一点建议,他问明我的生日(我这次才知道原来他的生日只比我早两天),说“或许你该了解一下冥想(Meditation,我更喜欢译为‘静心’)”。那时我才刚刚对冥想发生兴趣,惊异于他的回答,当然更没想到后来我会翻译了《萨提亚冥想》,并且会在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中都大大地因之而受益,以至于如今静心成为我生活中头等重要的事……


是在房间的那个角落里,我和H在Frank的工作坊上第一次相识、做拍档,并共同在练习中感受到原来人和人无须做什么或说什么就可以感觉到如此的亲密——那是一种我们所陌生的亲密。它既让我们感到激动、甚至流出了眼泪,同时又吓怕了我们,因此当活动结束H表示希望以后仍和我保持联系时,我已经开始想逃:因为恐怕自己并没有他所期待的那样好,练习只是练习罢了,亲密不过是一瞬间,而且他还是个异性……


是在房间靠中央的这个位置,我曾穿着短裙与靴子,在围成一圈的朋友们中间起舞——那是因为头天Frank看看当时状态低落有些自闭的我说:“你离你的激情有点远。”他当场决定:“明天你打扮得性感狂野地过来。”:)并让所有参加课程的学员第二天也都装扮出他们平常未向人展示的一面,因此有了我第二天的这一个舞蹈。我依然记得当我转圈的时候,周围每一个朋友给我鼓励的笑脸,在记忆里是亮晶晶的……


是在房间的另一头,Frank有些焦急地催促我,希望我能够与一个我所讨厌的人和解,而我感觉到他误解了我本有的善意,因此与他顶撞起来。后来我们谈过了,他甚至告诉我说:“当你答应中午与我一同吃饭却又临时说不了的时候,我感觉到被拒绝和孤单……”


坐在房间里回想起这些,我的悲伤渐渐地沉重起来。屏幕上正放着Frank自己制作的关于他的“环球之旅”的影片。看到他在其中的影像,一些细小的表情与神态仍是如此熟悉,我才知道他仍是如此活生生地在我心中。三年来,我跟过很多位世界级的大师学习并为他们做翻译,Frank并不是对我影响最大或最亲近的那一位,而因为最后那次培训所留下的一点阴影(然而后来我发现,因为作为翻译近距离的接触,其实几乎每一位大师都有着“瑕疵”与软弱之处),我和他疏远了,也不再去多想。然而现在我才知道,我当然是爱他的——这个扎着长长的马尾发、居无定所、在世界各国讲学做治疗的年近七十而仍然帅气与活力十足的男人,在我的心目中有如一个不羁的骑士,与堂诘诃德一样充满浪漫的理想主义,然而比他更勇猛、更有力量,却又不乏孩童般的顽皮天真……


看着他在片中讲述自己是如何受到呼召要踏上这样的旅程(去宣扬“全球公民”的精神),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到哪里又是为何要去,以及他在哥伦比亚、中东、非洲等等国家所经历的挑战与学习,我有越来越多的感触:啊,之前我也有所耳闻这一切,然而今日我才能更好地看到他,看到Frank Cardelle作为人所走过的这一生。看到他并不仅仅是一个导师、长辈、智者、战士和英勇的行路人,更看到他在给予许多人爱和帮助的同时也在不断地经历挑战、学习、成长……


影片放完后朋友们对Frank的追忆更加深我的这一印象。最记得有几位跟他亲近的朋友说“Frank是我所认识的最唠叨的老师”,“他真是爱说脏话”,“他会有好多的情绪,经常抱怨,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在他身边还是觉得很安全”……追思的过程里有人哭,也有时候我们一起笑,有人怀念他给自己生命带来的不同,也有人说他一定更愿意我们在他的葬礼上起舞。还有一位朋友为他念了一首写给他的诗,那起始是这样说的:“We are the ones we arewaiting for (我们就是我们所等待的那个人)”……


而我把他最爱用为道具的那颗红红的心抱在怀里,缓缓说道:


“有人曾经说过:师傅就是那个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比学生早行了几步的人


“今天我更看到了Frank作为一个人,他的挣扎与困惑,他的努力与成长。


“并且也更加清楚地知道,是的,我和他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Frank爱在工作坊上讲到那个比喻,说有一只被鸡群养大的鹰,终其一生,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一只母鸡。它看见鹰在高天上飞翔,竟不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那样。Frank提醒我们:要让自己如同鹰一样地生活。他把他自己比作一只鹰,而现在我知道我也是的。


“今天的我,已经有了对生命的激情。今天的我,也像他一样在做个坚定的理想主义实干者。正像他片中所说的那样:去成为你想要在这世界上所看到的改变。去示范它。我也正在这样地做着。


“与此同时,我也感到:今天来到这里的所有人,也都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我们都正在改变着我们自己,并试图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今天,我又见到在Frank工作坊上初次认识的朋友。我在送给他的书上写道:我们可以一同哭,一同笑,是多么地好。是的,今天我们可以在这里一起悲伤,或许一会儿也可以一起欢笑,我们都共同地走在这条路上,是多么地好。”


我感到:一些以往的对于他人尤其是师长们的怨尤,在轻轻地从我心中卸下。因为我终于能看到他/她们,不管是比我年长也好还是怎样也好,都不过是在同一条生命的旅程上行路的人,都只是在不断的困惑与学习中,那么,我可以没那么计较他/她们的“瑕疵”与“弱点”了吧,我可以原宥他们所犯的“错误”了吧。因为早几步或晚几步,我们不过是在路上。


在那天结束的时候,大家相互地拥抱。我靠在H的肩头,终于让自己痛快地哭了一场。我并非为Frank感到悲伤,不,如果是为他,那么的确是值得像我一个好朋友在设想自己的葬礼时所说的那样:“为一个人那么好地活过了,大家可以跳舞庆祝。”——他已经走过了他所选择的路(足迹遍及全世界71个国家),做了他所想做的事,尝试了各种不同的食物(并且经常因此而拉肚子),结交了很多的朋友也跟他们发生冲突,爱也被爱,喋喋抱怨然而还是快活……死亡于他而言只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并且我们也都相信这一点,也都感到他还在那里并且栩栩如生地活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


我感到悲伤是为了我自己和这个世界——因为回到这个房间,回想Frank,我才更好地看到了我过去几年来所走过的路:我和H,要在初次相识的一年以后,才终于能够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要在三年以后的今天,才能够坦然地拥抱……人和人,要跨越差异、恐惧、社会习俗的制约……是那么地不容易。我呜咽着对H说:“要走过了那么长的路……”——那么曲折、幽暗、充满了惊恐与伤痛的疗愈之路、自我成长之路,才能达到今天的坦诚和亲密。这是不容易的路,然而它是值得的,并充满了希望。


我们就是我们所等待的那个人。不是治疗师,也不是专家,不是白马王子,也不是魔法仙女,不是上帝,也不是领袖——不,这个世界的改变要从我们自己开始。去成为它,去示范它,去在活生生的生命里创造它,并与众人分享它——我想这就是Frank Cardelle在我生命里以他的死亡所加持的印记。他那昂扬的、不羁的、如同浪漫主义骑士的精神,如同烈烈的旗帜,在我的心中飘扬。


【弗兰克·卡德勒】简介


弗兰克·卡德勒(Frank David Cardelle)博士,美国杰出的心理学家,团体领导者,心理学教授,反战活动家和作家,世界著名心理治疗大师。


弗兰克·卡德勒博士分别在加利福尼亚落杉矶大学的整体医学中心,纽约的西格蒙大学,瑞士苏黎世大学的容格学院,加拿大的格式塔学院做过研究。他是行为医学、咨询与心理治疗等国际专业学会的成员。研究方向分别涉及心理咨询与治疗、领导力培养、人际关系、压力管理、危机与冲突解决以及个人规划与发展等多个领域。


弗兰克·卡德勒博士在近45年的心理学职业生涯中,弗兰克博士有20余年长年奔走于世界各地,其专业足迹遍及60个国家,并在三十多个国家的会议、大学、学院成功举办和指导工作坊和培训。包括加拿大、美国、东西欧、南美、前苏联、中西亚非洲和澳大利亚和中国,被誉为国际心理学家。弗兰克博士热爱中国,曾经多次访华,并在中国工作,石林教授、熊汉中博士、袁荣亲老师、吴思娜博士、孙瑞雪老师、郝滨老师、张纯先生、吴海燕博士等中国心理学界著名的专家及学者曾经协助其在华工作。他多次培训联合国的职员,并且成为了许多学院、研究所、咨询中心的客座培训师。


弗兰克·卡德勒主要著作有《重建自我——从阴影走向光明》、《成为兄弟的旅程》、《青年和成年》、《男人的灵魂》、《世界末日》、《男人和女人》以及《鹰之飞翔——一位心理治疗师的成长手记》等,这些著作已分别以俄文、西班牙文、匈牙利文、中文等12种语言出版。弗兰克博士的著作及其心理培训,总能触及读者与学员的心灵,因而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广泛影响。




(作者:钟谷兰,写于2010年4月)


“五一”前夕的时候,接到《时尚健康》编辑刘芬的电话,给了我一个有趣的任务:在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面,每天做一点新的尝试,然后把体验心得写成稿子。我是一个比较喜欢冒险的人,这样的差事正对我胃口。于是,在整个五月里,每天都想着要做一点什么才好。


想到的比较大胆一点的事情诸如剃个光头——几年前认识一个女性朋友,当时她就剃了光头,对她来说在父母的陪伴下剃光头发那是一个很美好和自我接纳的过程。我听说时很讶异——从来没有想过女人在不当尼姑的情况下可以剃光头,但这个朋友的作为似乎在我心里也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我很好奇自己没有头发的颅骨看上去会是什么样?


也想到地铁卖回唱、很冲动地不作任何准备去某个地方再回来,等等。朋友古典又给了我一些新鲜的点子,比如一天不说“我”字,几天不用手机,没有预想地去画幅油画,在QQ上胡乱找人聊一下天……我觉得都是很有意思的。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并不想要很刻意地去安排一些什么,而是希望能在每一天的日常生活里面能有一些新的作法、一点小小的不同。果然,其实生活提供我很多的机会,无论是以新的方式去处理夫妻间的争端,还是在女性工作坊里跳脱衣舞(呵呵:)。我发现,有时候要做一些看似不大的事情,比如开口向人求助,反而比做那些相对“刺激”的事可能需要更大的勇气、经过更多的思想斗争。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让我对自己每一天在怎样地过日子有了更多的觉察。


和一个朋友谈到正在进行中的“新尝试”,说到毕淑敏写的《每天都冒一点儿险》(出自同名文集,文章很细腻地描写了当她想要穿一件新款式的衣服时惴惴不安的心情),又提到跟帅哥搭讪,说到台湾有个向100个男人索吻的女孩现在要出书等等。这个朋友越说越觉得自己都开始悲哀了,因为天天就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我说悲哀也是好的,因为那里面有生命的呼唤,当你感受到自己对于生命的热爱、想要自由奔放生活的渴望,你就更有力量去克服恐惧,向前踏出那新的一步


(第8期,作者:钟谷兰,写于2010年5月)


4月30日 每天都冒一点险


下午接到编辑刘芬的电话,给了我一个有趣的任务:在近一个月的时间内每天做一点新尝试、来一点跟以往不同的做法,然后把心得体验写成稿子。我觉得这个题目听上去有点挑战也很有意思,就接了下来。


晚上睡前还一直想着这事儿,又有点打鼓,恐怕自己短时间内做不到每天都能有新的尝试,因为并不想太刻意地去安排,还是更希望生活出现契机的时候就会自然地做出不同的选择。这也让我意识到自己这几年已经做过不少的尝试了,比如送听讲座的学生每人一枝花并在来去的路上也送出租车司机一枝花(当时师傅脸上绽放的笑容真是值得一看),比如下午四点了才带孩子出门上公园照样玩得很高兴,比如一个人去青藏……所以一时间有点缺乏新点子,不过这也值得为自己庆幸吧:自己已经有了很多改变和冒险,生活本身已经很好了。


当然,也想借此机会做一些自己此前就已经想做的事(想起了《恩宠与勇气》一书里的对话:不是因为得了癌症你才这么做,而是因为你想要这么样地生活),比如,要不要干脆去剃个光头试试看呢?——有两位女性朋友都这样做过,她们说那是一个非常好的、自我觉察与接纳的过程。如果时间再多一些,我真的可以尝试去我一直想去的非洲或者塔希提,不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呀?!跟会弹吉它的朋友去地铁里卖唱是我早已有的愿望了……结果直到夜里做梦都还在思谋着。



5月1日 让我们此生就跳脱轮回


中午看到太阳正好我就想晒被子,婆婆劝阻说“等到六月六”。我想是因为我以前被她这样地阻拦了太多次又没能坚持己见,心中还是有厌烦的,就自己嘀咕了几句。结果老公听见又不乐意了。


这也是我们家一再发生的情形了,相信很多中国人都不陌生。一周多以前,我们刚刚为类似的情况吵过一回。正因为如此,我也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虽然我还是忍不住动气,却很快地意识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吵回去,而是要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对老公说:“希望我们可以跳出轮回,不用一再重复我们的模式了。我不过咕哝了两句,我也可以有不满的吧。看一看你自己为什么就要这么大动肝火呢?”(想起了曾经有效而有用的做法,就是不去接受老公的攻击或烦躁,而是把他的情绪导向他自己,去好奇说:“你为什么就……起来了呢?”——那不是关于我的,是关于他自己的。)


我还是忍不住地悲伤,但我也清醒地意识到这悲伤并非为了此时(我没有那么多“我好可怜与不幸”的心态了),而是因为自己从前那么多次地准许了老公还有其他人以不尊重的方式对待我,我为自己从前那些不容易的时候、那时候的我自己感到悲伤和难过。


结果,没一小会儿,老公就走了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安慰我。我知道他当时又受了我的一点小攻击(我还是有),他妈也说他,其实他也很容易会去怪罪自己而并不容易。因此我也想到要给他一些爱与支持,因为我真的能看到在他愤怒的底下是他的伤口,他也是需要被接纳和给予爱的。


在悲伤之中能以去爱,我想今天这是我一个新的开始。我仍然没有完全地做到我所希望的那样,但已经够好了。今天我们已经与上周那次有所不同了,今天我们已经开始改变。



5月2日 我心飞舞


下午在操场上,看见一个女人拿着长长的彩带在挥舞。以前我曾多次看到过,不过总没有走上前去。今天一见就动了心,也可能是因为刚还在想怎么完成“每天有一个新尝试”的任务,反正立刻就想要上去试试。我就开始往她那边跑。不过因为风比较大,那女人挥了一下就收起来了。等我走过去,她已经收好。于是我才发现:今天的新尝试不止是挥舞彩带,更首先是去开口问那个女人借用。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因为那个女人看上去不开心也不开放的样子,和她的儿子只是独自坐在那里也不跟旁人玩。我有些怕遭到拒绝。看来简单的事情,却经历了当的思想斗争,几乎都要放弃。我安慰自己说“放弃尝试的心得也可以写了交差”,但毕竟不甘心。想好了怎样跟她说话,并且仿佛因为我在做着这样一个尝试,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是遭受拒绝也是可以的,也是一种尝试呢,于是我终于鼓起勇气去跟她说了。她淡淡地也就答应了。


我借到了,很喜悦。一边不断跟她搭着话(我发现我在这方面真是有些畏怯),一边自己尝试开来。原来彩带还真不是那么好挥舞的呢,有时候我舞着舞着把自己给捆了起来。旁边围了两三个小孩在那里看我,看到我把自己给捆住的时候就嘻嘻笑。后来我使劲地将胳膊抡圆了,抡得风生水起,呼呼作响,看着五彩的绸带在我周围、在阳光下飞舞,真是快乐。


再将彩带交还给那女人的时候,我就很自然地满面笑容,和她说着话,而感觉她也松快了,有了笑容。


而更意外的收获是她走了以后,她儿子竟然主动跟着我和儿子一路到了旁边的小花园。后来两个小孩一人拿个正在给花喷水的喷头当枪打仗,玩得不亦乐乎。我看他们真开心哪,而且这先前看上去不那么好看(有点呆滞)的小孩笑起来也很可爱。我唯一的担心是他把衣服打湿了会不会回家挨说,不过我想反正他现在难得这么快乐,我就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5月3日 谁愿意给这孩子让个座吗?


今天我带儿子去看童话音乐剧《心花怒放》,演员很认真,舞台服装也都设计得很美。


回程带儿子去坐他爱坐的地铁。其实每到这样的时候,我都会心里打鼓,因为儿子六岁了,倒大不小的,老想有个座。可地铁时常人满为患,坐着的人们多半面无表情,半睡半醒,也少有人主动站起来给他这种倒大不小的孩子让座。往常我总是先就焦虑,继而愤懑:“这个世界的人越来越冷漠了……”


今天我意识到自己那熟悉的感觉又升起来了。但我忽然福至心灵地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也许不是人们不愿意让座,只是他们没意识到这个需要。或许我可以去邀请而不强求他们,问问看“谁愿意给这孩子让个座吗?”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愿意的。


想归这么想,真要把这个话说出来,还是不容易。我又经历了好一阵子的思想斗争——我已经发现,要做一些看似小事的突破的时候,反而比去做一些大的事情更难,更多犹豫。我想,这大概是因为那里面有着理性所不容易触及得到的根深蒂固的情感与信念模式吧。


今天我是在倒了两次车,又看到有人正好要下车、满以为可以让儿子顺理成章地坐上去却没能抢到座位的时候,才终于话到嘴边喊了出来:“谁愿意给这孩子让个座吗?”结果,那个刚坐下的女人像弹簧一样地又跳了起来,让出了座位。


今天,我感到我能够更多信任这个世界和人们心中的善意了。


 

5月4日 迷人的女人


早起去《时尚健康》找刘芬照像。刘芬教了我化妆——这是我写在计划上一年多的事情了,终于落实,原来并不是那么难的。感觉她给我化妆的时候我像个乖乖的小女孩,接受她的温柔,同时心中还是有些紧张——跟“时尚”一沾边我就不自信。不过我也意识到了,再让自己放松。


之后吃饭时我们聊了很多。我谈到自己最近所意识到的对于自己女性的部分不够自信——我和我周围的很多朋友,是属于从小被鼓励发展智力、在学业事业上取得成功而常常忽略了自己“女人味”的那一类女人,现在即使有人告诉我说我是一个迷人的女人我也无法相信。刘芬听我说完就感叹道:“怎么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还是没有自信。”她这样说时我就心念一动——忽然意识到即使是那些我认为符合了社会关于“迷人的女人”标准的封面女郎们,其实也很有可能是不自信的——她们也很有可能拿自己跟我们比学历哪!我们真是可以永远有理由不自信下去的。


回家的时候就跑到商场去,正好赶上促销,买了全套的彩妆。在那里先有两个化妆师帮我化妆,让我体验产品。以前常看见化妆品柜台前有女人坐着在那里咨询,不过总觉得那不能是我。我对卖化妆品的营业员都有一份敬畏,因为唯恐自己的无知怡笑大方,感觉她们好像会瞧不起我那样的。但其实今天无论是化妆师还是营业员态度都非常好。


晚上的时候我想到:其实自己早已知道想法与信念并不等同于事实,我们可以选择相信这样,也可以选择相信那样。为什么我不可以尝试相信“我就是一个迷人的女人”呢?我可否给“迷人的女人”一个我的标准和定义?



5月5日 先为自己做到


早上一位记者来采访。我们说着说着,她忽然向我咨询起了梦。我最近刚学了一点梦的工作,想略微地给她点方法的建议,又想让她有点体验,就带她做了一下梦中人物的角色扮演。哪想到她忽啦一下打开了内心的舞台,我们就做了两个小时的梦工作。


这是我第一次做梦的工作。若不是机缘凑巧,我恐怕还不敢轻易去尝试,不会知道自己原来已经完全能去驾驭如此复杂的工作。看来老天也真是不断给予我做新尝试的机会。


做完了,心中有意外,有惊喜,但更有一丝烦躁和略微有些嫉妒:呵,她可以有我这样好地陪伴来完整地展开与检视她的内心、人际关系,可是我呢?我尚未为了自己这样做过。我意识到我是多么地易于为别人付出,而与此同时,仍然会忽略了自己、给得自己不够。因此我感到了悲伤。


下午在幼儿园接孩子的时候,我看着阳光下的银杏树叶,真美,有一瞬间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热烈和美好,让我几乎流泪。又嗅着泡桐的花香,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地喜欢跟大自然的联结,而仍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做这些。想起了一句诗:“我将脸别过去,转离自己一小会儿,而那成为我的生活,十年之久。”我就沉浸在这悲伤里,让自己去体验我是多么地需要得到时间空间和被陪伴呵!


从淘宝上买的轮滑和折叠浴桶都已经送到,晚上就和儿子还有他的好朋友去滑轮滑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至少二十年没有滑过,所以鞋刚一上脚,还是紧张的,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回到童年风驰电掣的状态。而且最主要的是心理紧张,老怕摔断了胳膊腿啥的,结果脚上也就很紧。不过后来还是慢慢找着感觉了,更加放松一些。感觉到小腿和脚的紧绷,也感觉到自己是在重新跟自己的身体联结、尝试去信任它。后来终于小小地摔了一跤,但事先已尽力平衡了身体,所以其实也就是慢慢地跪了下去。自己反而笑了,因为感觉上就是好像要摔一下才能缓解掉自己的惧怕那样,但实际上我知道了我的身体是有足够的平衡能力、会保护好自己的。


回家之后泡澡。家里小,一直没有泡澡的条件,最近才想到了可以用折叠浴桶的方法。点上了烛光,放上轻轻的音乐,来个奢华的牛奶加玫瑰精油的SPA。每当这样的时候,我都感觉生活是如此地丰富和美好。



5月9日  母亲节与“成为真女人”


前天我到了深圳,从昨天开始参加一个为期四天的名为“成为真女人”的女性工作坊。


工作坊里有差不多九十个学员,全是女人。老师也特别要求这几天尽量不要和男性联结。她让我们留意自己在遇到男性的时候,是如何立刻将注意力与能量投向了外部,如何地想要去取悦对方而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不能够多跟自己或其他的女人呆一会儿呢?我发现还真是这样的。


这两天都有很多舞蹈和其它的静心(meditation)练习。老师教我们从腹部(那是生命力的所在)去慢慢舞蹈,那是很美的。更多时候我们只是即兴自发地跟随身体,而这样的舞蹈总能让我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狂野而活泼的生命力。


今天早晨我们在讨论母亲给我们的制约,比如她关于生活、工作、女人和男人的观点是如何地影响到了我们。在纸上写下来并在小组里讨论过之后,老师又让我们在课室里模仿妈妈的方式行走,并一边说着她惯常爱说的那些话。房间里立刻开始沉重起来。我体验到妈妈永远也做不完家务时那种焦躁的感觉(我也时常有),某个片刻那些沉重的责任与负担让我几乎感到绝望,我不由惊讶于妈妈在感受到这一切的同时还能那样多地对我们付出,我真是佩服和感谢她。


接下来再去宣泄情绪和舞蹈的时候,我不由得嚎啕大哭,强烈地感觉到不想要,不要再这样地生活!——无论是妈妈还是我。那些古老的、陈旧的制约,社会文化所加予我们的重担,早就该被扔掉了。我们无须活得这样沉重!


我随着音乐剧烈地舞动着,用我的四肢和身体表达着“不!”——我不要,我不再接受那些于我无益的信念,那些“应该”,那是似是而非的标准,那些他人的期待与评价,那一重又一重束缚与限制我们、让我们无法活得更宽广和美好的东西。我感觉到:我在挣脱,想要从那所有的制约中出来……我感到了自由……当老师再放一些温柔的音乐的时候,我感到我的心也被温柔地触碰到了。在泪流满面地舞蹈中,我感觉到:生命就在我里头,她是那样地美好,什么也无法拦阻……    


下午的一些练习之后,又是舞蹈。大家跳得正酣。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尖叫,原来是几个学员在开玩笑地脱一个人的衣服。不意间也有人来脱我的上衣,几次三番,我就烦了,并且心里也有一个好奇:干脆脱掉了跳跳看又会怎么样呢?反正不是在做“新尝试”吗?都是女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就干脆脱掉了上衣。大家尖叫起来。而在那一刻,我只是激烈而狂放地舞蹈着,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这么张扬过,也感受到自己里面野性的生命的活力。


后来又有几个女人跟着脱下了衣服。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大家也越跳越high,直到跳至全裸。全场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女人都脱掉了。我们忘我地跳着,足有一个多小时。课间休息的时候,还听得四处欢声笑语,互相问着“你脱了没有”,明显比平时更情绪高涨。


令我意外的是,有好些个同学走过来感谢我,说我真勇敢。她们都分享说自己其实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因为担心自己的乳房小、肚腩大等等。但是当真脱掉了衣服在众人面前跳舞的时候,才发现所有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这样一个赤裸的过程让她们接纳了自己的身体,也接纳了自己,回归到本真的自我,感觉到无比的自由释放……


我为了完成“作业”,无意中成了一个带头的人,自己也没想到过会有这样的后效果。并且我和其他同学的距离也仿佛一下子拉近了,可以更加心无芥蒂地说笑。晚饭的时候,我首次加入了一群先前并不相识的同学,跑到附近的海边去吃海鲜。结果我们浩浩荡荡的十三个女人,很公然很坦然地在晚餐桌上聊起性高潮这样私密的话题,也真是新鲜的经历。吃完晚饭,我们还嫌这一天不够似的,又跑到海滩上人少的地方尝试了一下裸泳,这才回了住处。


母亲节的这一天,我和很多的女人在一起,学习如何做女人,做自己。



5月14日 跟着感觉走


今天不知为什么,首先想做的事就是去买东西而不再想坐在家里写日记博客啥的了。结果一天跑了三趟商场。


事后想起来,发现今天我跟往常不一样的就是:我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就买好了手机。以往我买东西是特别犹豫的。就说我的上一个手机吧,先在网上查了个把两个星期,再犹豫不决好几天,最后还得老公替我经办才行。但今天,我只是非常清楚我要一个漂亮的、容易打字发短信的手机,很快地浏览过各个柜台,发现一款我喜欢的,问营业员试了一下机,就OK了。


这也是我不同于以往的新尝试——相信我的感觉,信任自己。结果后来发现这款手机还有好多出乎我意外的功能,比如google地图,以及翻身静音等。我觉得很喜欢,心里好满意。



5月20日 心想唱歌就唱歌


今天是我们的GCDF(全球职业规划师)讲师聚会。昨天我就给讲师之一的G打了电话,让他带上吉它,聚会完了好去地铁卖唱。


我得表扬自己的是今天我好歹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我的嗓子有点哑,我会的歌都不够热烈,我也没有表现出很自信的状态,并且又没有穿得波西米亚,让G这个吉它高手对于卖唱这件事儿觉得没有信心。他就说你先回家再练一练,我们练好了再去吧。我也有点犹豫,不过我还是抵挡住了他的完美主义,说我们去就去吧,不要管那么些条件了。我们现在就练歌。


结果就在讲师聚会上大家一起唱了,那时候感觉真美。我们这么多人认识四五年了还从来未曾在一起唱过歌。那些个瞬间,是留在记忆里的温柔。大家都唱得很高兴,最后我就吆喝了一帮子十多个人去五道口地铁站了。


在那里也唱得很带劲,自娱自乐,真的是很开心。一时间围观我们的人还真不少,甚至还有外国朋友,有的人笑嘻嘻站在那里从头看到尾。完了数一数,赚了七块钱。大家一边检讨说“应该先放几张五块的钱,也许别人就能给得多一点儿”,一边意犹未尽地说“下回去西单”,“可以搞山歌对唱——心想唱歌就唱歌来……”。


真要感谢我自己没有放弃,并且给了所有讲师一个尽情尝试和快乐的机会。



5月23日 找回自己


昨天和今天,我去讲了新的一期GCDF课程的理论部分。有些日子没讲理论了,因为总觉得那些标准化的东西有些限制我,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但这一次选择再去讲它,是因为我想尝试用更为感性的方式来讲通常会很理性的理论,让理论可以是体验的、鲜活的!


现在的我会把每一次的工作都当作是一个创造的过程,去创造我想要达成的结果。这两天的课程里,我特别希望能调动学员们整个的人:身、心、灵,五官,而不仅仅是脑子,要让大家体验到所讲的理论。我也特别希望能勇敢地表达最真实的自己!因为以往讲课,我总是会有很多的“应该”——应该援引某个理论或专家的话才能显得专业,应该如何才能让学员感到满意或信服……而现在我意识到那都是出于我对自己的不够自信。所以虽然预先被告知说这一次的课会有好些个学校领导甚至某个新闻人物参加,我还是决定放下任何头脑里预设的对于学员的想法和担心,放下内在的教条,相信做自己就是最好的,那样我才能分享我觉得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样我才能有一份安定与从容去跟随学员的需要,而不是试图去控制。


所以这一次的课程里,我买了一束花带到教室,尝试了以前从未带领过的“社会测量”,让大家更充分地以舞蹈热身,也邀请大家用整个人的智慧而不仅是头脑来参与课程,邀请大家一起“每天都冒一点险”,做一些不同的尝试,一起去创造美好的旅程。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上午《生涯自传》的练习。以往都是用纸笔简单写一下就完的,这次我用冥想的形式带大家仔细地做了一遍。事后很多人都跟我说非常进入冥想的状态(放松而又清醒),并且有很深的感触,深入地回顾了自己的人生旅程,很好地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的努力和不容易,也看到了自己生活中需要调整的地方。我能感受到这个活动很深地触及到了大家的内心,有好几个人都哭了。有一位学员(也是一位学校领导)发言说感谢,这个冥想让她找回了自己。上午课结束的时候,大家自发地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我也觉得很愉快和满意。



限于时间和篇幅的原因,关于“新尝试”的日记就只能先写到这里了。但我早已感到:它不会仅限于一个为了给编辑交稿而做的试验,而会成为我今后每一天里更加自觉自愿的习惯。从一开始,它就增加了我对于每一天每一刻生活的觉察和反思:我在怎样地度过我这一天的生命?我有一些什么样的惯性的情绪、思维和行为的模式?在新的一天里,在熟悉的情景中,我能有一些不同的选择,让自己活得更为满意、更为宽广吗?答案是肯定,而我也因此更加有信心和动力去做更大的尝试、更多的事。


与此同时,它甚至对于我身边的人也产生了意义。我的勇气和尝试也鼓励了他们,向他们示范了生活更多的可能性,带动他们去品尝对生活新的感受。在卖唱回来的那一天,我群发了短信问各人想做而没做的事,也特意发给了一些我平时可能会因为觉得不够熟或其它原因而跳过的人。没想到几乎所有人都热情地给予我回复,说了很多新点子,与我分享了他们内心的梦想。最有趣的是我还无心插柳地帮了一位以前的学员做了属于她的新尝试:她正在参加一个培训课程,每天都想突破自己在公众场合就胆怯的心理,去问老师一个问题,已经思想斗争好几天了,几乎就要放弃。刚好收到了我的短信又得到了我的鼓励,她终于鼓起勇气去做了,结果得到很好的反馈,发现原来很简单,没有自己预想的不自在或被取笑等糟糕的情形。

     

我想:去突破自己的“安舒区”,或多或少总会引发一些害怕或不自信,需要我们对自己和生活作出调整。然而只要我们能感受到自己对于生命的热爱、想要自由奔放生活的渴望,就会更有力量去克服恐惧,向前踏出那新的一步。重要的是,我在好好地活着,每一个当下。


生命在呼唤着我们,邀请我们更有热情、更加宽广与自由地生活。试一试,试一试,对生命说Yes。


(第10期,作者:钟谷兰,写于20100528)

和好友K在餐馆吃午饭,意外收到朋友W的电话——她告诉我:去年和我们同行西班牙的传志最近亡故了。


我想着:“2012的这个冬至前据说是有不少人将要往生,所以传志去了,也不奇怪……”而电话里W犹在说着:“传志去年与我们同行时只说他得了病,没说他已是肺癌晚期……我想这于他也是一个解脱……”


然而一分钟以后,我还是止不住感到了难过。我对W说:“如果去年那时候早知道他得病,我想我会更珍惜他一些。”


我和传志的交情其实很浅,不过是因为W组织大家到西班牙去上一个亲密关系的课程,我们就在那里相识,又在课后一同游玩。传志当时在我眼中是个五十多的“中年老男人”,面色发暗(现在想来是因为当时他已身患重疾的缘故),既谈不上英俊亦说不上风趣,因此我不拿他当一回事。现在想来,我既应该也可以“更珍惜他一些”,斯人已逝,方知错误和遗憾。


放下电话,一些点滴浮上心头:和传志的交往虽然不多,却仍有几个画面留在了记忆里,其中一个更是挥之不去,如梗在喉:去年在西班牙小镇隆达游历时,看到那种西式建筑,二楼有着阳台,阳台上还种着很美丽的花儿,传志就对我说:“要是你站在那个阳台上往外探身,我在这里给你拍张照该有多好……”可我当时不太能接受他这个话,就用一个不感冒的态度,几乎没太答理地回应了他。当时自己都能感到自己那种冷硬,事后回想起来心里总有点过不去。不知何故,此时这个事更尤其地叫我感到遗憾。


于是我忍不住就对坐在对面的K说了说。在详细述说的过程中,我才意识到:我当时拒绝,是因为我一方面对自己没有足够的自信——我不敢想象自己可以是那站在风情小镇二楼阳台上探身的美丽女子,另一方面我又对传志颇有评判——觉得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长得不怎么样,而且听说年轻的时候还很风流,内心里便对他有所排斥,拒绝这样一个男人给我的赞美。


可是其实,他所能想象、描绘的画面是多么地美好:我站在开着美丽鲜花的二楼阳台上,向外探身,对着由衷欣赏的人微笑……


我又回想起去年与传志相处的更多个点滴:在工作坊里我穿着大花裙子跳舞飞转以后,他跑来跟我说:那些在一旁的西班牙人看着我裙子飞起来后露出的小腿,都有点看傻了……我记得当时他是很认真地来给我反馈,毫不掩饰对我的倾慕,还说要有相机就给我照下来了什么的。所以当时虽然我也有点窘,然而还是感到了他的真诚。然后是这个二楼阳台的对话。然后是在海滩上,他给我照了那么多我很喜欢的或面朝大海、或水中嬉戏的相。当时也是他指示着我这样转、那样摆姿势,不怕麻烦地好好给我照了一回,才表示很满意……


我忽然觉得痛悔:因为我发现自己一路都在评判他——从一开始觉得他“老男人,长得又不见得帅,气色不好,人又不见得风趣……”之类之类,就没有瞧他上眼。后来在工作坊里和他做练习,又觉得他在家庭中的地位好弱小、“有问题”……以致做最后的练习时我和另一个同伴都因为不愿意和他做拍档还争执了一下,而我还是态度很坚决地拒绝、并抢到了另一个拍档的。然而现在想来,我在这样忙着评判他指责他,却忽略了、拒绝了他一路在不断向我示好、真诚表达他对我的欣赏。如今生死相隔,方才觉得痛心疾首。


而且,现在我才能够信任传志对我的这种欣赏与倾慕其实没有企图——他作为一个自知垂死的人,没有打算要跟我怎么样。只是我,一方面对于人充满了害怕与不信任、担心别人利用我,另一方面还是因为自己内心里原本有的不自信,每每需要作出一副清高的样子,让很多人都“入不了我的法眼”,以这副评价的态度将人踩在脚下,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来支撑我并不如何的自信,却错过了,我一直最渴望得到的爱与欣赏。


而且此时我能体会到:他一直不断反馈给我的那种欣赏,是一种小小心表达的爱。我自己先前也曾向人抱怨,说现今不要说是希翼被爱了,就是想要表达对人的爱、示好,都还得很小心、生怕对方不接受,担心自己的做法合不合适——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爱变得这样扭曲!然而现在我看到:原来我自己一直在做着这样的事——评判、指责他人,拒绝、排斥他们小心表达的爱意,“看不上眼”——我从前在某个心爱之人那里所受的“见鬼”的神色,我一直抱怨男人们因为恐惧而不敢接受甚至生硬拒绝爱的做法,我自己不一直也在加诸他人吗?!原来外在世界真是自己内心状态的写照,而我一直所感到的那些疼痛就仿佛是我自己施予他人的伤害所造成的——我往我自己的伤口上洒盐……我为这个而真是觉得痛悔!


原来是我自己错过。原来有很多的爱在那里,给了我,却被我自己自以为是地拒绝了。


直到那小小的爱终于穿透我怀疑、不自信、亦不信任他人的壳,无可辩驳。


这样的爱总是浸润到我心头伤痛的那块地方,让我流泪,流了又流。


我又回想起另一个好友D讲的最近回杭州参加大学同学聚会的事:她告诉我说这个那个人纷纷表达当年对她的爱慕。其中一个爱慕者特地来跟她喝了一杯酒,欲言又止地想告诉她他喜欢她。而她拍拍人家的脸,又大方地当着其余同学的面去跟人走断桥——她压根儿就没有把他的感情当一回事。呵,如果她能打开心、像我这样去体会他人所给予的真情、看到她曾拒绝了多少真心的爱,她该何等痛哭?她也不会再抱怨自己一直以来所感到的流落异乡的孤独了吧?许多个时候,我们只抓住了那最表面、虚浮的东西来夸耀(比如有多少个人曾经暗恋自己),却没有真正敞开心来感受、接受别人所给予的真情(这样的接受并不意味着需要以我们头脑那种乱糟糟的想法想的一样去如何回报)。我们把那些真情都给诋毁了,让想要表达它的人也自我怀疑。与此同时,我们又何尝不是贬低了自己。那损害女性能量的,岂止是男人?!


当我跟K这样说着的时候,K也回想到:她曾经在某个场合遇到过一个很胖的男子,又有一个“好似所有女人天生的姐妹”一般的男人,都对她表示有好感。而她因此都感到不自在、不能接受,还对她老公气哼哼地说:“反正这样的男人我不会想和他上床!”她老公是个睿智的人,就问她说:“在你想和一个男人做朋友,到想和一个男人上床之间,到底有多远的距离?”


我也能够回想起,曾经有这个那个男性,以这样那样的理由给我打电话,想要找我合作点事情,包括其中也有一个很胖很“不男人”的男人……其实当时我也明明察觉到他们可能对我“有意思”,但我使出女人惯会的装傻,以比较冷淡的态度回应了他们。(今天我终于以很好态度回应了给我打销售冷电话以及打错电话的人——每个人都需要、也配得到一些温柔。)


我想起某个朋友在她博文中写的:她有一个关于爱的清单,她总在比照自己的清单,埋怨男人没有照做到单子上所列的这条那条,就得出结论说别人没有爱她,然后就拼命去证明人家不爱她。男人们被搞得受不了,确实就不爱她了。而此刻我所看到的,仿佛是这场关于“爱”的误会与扭曲的另一个方面:就是当(男)人们确实有表达或做什么而这举动不符合我们的清单,甚至这个人不符合我们清单上“爱的给予者”的标准(太胖,太老,太娘……),我们也会判定说那就不能被当作(合格的)爱来接受。


而且就算它是“合格的”爱曾经的我也接受不了,因为我不能相信自己可以是那么美好画面的女主角——连从“不合格”的人那里来的描绘我都不能接受,设若是从“帅哥”那里而来恐怕那也只能是想要相信而又不敢相信。


而今我终于能够去看到:不管这个男人长成什么样,是什么样,在他的胖、他的娘娘腔、他的老……底下,他所表达的那一份欣赏仍然真诚,那份小心翼翼表达的爱,依然纯洁无瑕。


K说:可否想象那个美好的画面还在那里,你仍然可以伸手将它摘取。我知道,是可以,现在是可以:现在我能够在心里面有那份自信,相信自己是那么样的美好;同时也终于能够看清,在对面乐意给我拍照的传志也是那么地美好,他所给予我的欣赏是那么地美好。


传志以他的死亡给予我最后的一份礼物。我终于知道,我想要W在去参加他悼念会的时候所替我带去的心意就是对他说:传志,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我爱你。


愿我能够记得,愿我们都再也不会错过。


(封面图片由本文作者提供,系传志在西班牙为作者所拍)


(第12期,写于2012年12月21日,作者:钟谷兰)



去年八月,参加台湾黄素菲老师的叙事疗法工作坊。其中黄老师带领大家做了一个“自传”的冥想,想象自己的自传中将要如何记载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自传叫什么名字、由谁来写序等等。其中有一个地方是想象这本书的读者,而当时我想到的是:所有那些也许未曾谋面、却恰好需要书里这些信息的人。


若我的生命是一本打开的书,那么这本书将要向这个世界传递怎样的信息呢?我希望,那是关于对生命的热爱、勇气和智慧,关于一个人如何地在世间行走,她并不完美,也同所有人一样经历各种痛苦与起伏,并眷恋生之欢悦与爱恋。我希望,读到这本书的人,可以感受到一些安静与爱、勇气跟希望,然后慢慢地在自己心中捡拾起自己原本亦有的力量。于是,像所有的书一样,超越时空,我们彼此有了陪伴和心灵的契合,不再孤单。


生命之舞,原是为自己而跳,而如果竟有人懂得、有人欣赏,那是意外的幸事。



(作者:钟谷兰)




《Nada Himalaya》




这是颂钵的音乐,它能够非常有效地改善身心状态(将脑波从比较混乱的贝塔波转为更为和谐有序的阿尔法波)。平常可以当背景音乐轻轻放着,就能使人觉得更放松和安定,这样工作什么的也能做得更好。我在做心理咨询个案的时候也会放着它。有一次做个案的时候我刚从街上回来,觉得比较累,轻轻的放着这个音乐,做完个案感觉反而更轻松有活力。


睡眠不太好的人也可以在睡前听,或者是用特别小的声音在睡觉的时候放着,都能够帮助人更好地放松休息。我曾经整夜失眠,但是听着这个音乐,第二天早上起来并不觉得疲累,身心仍然是舒爽的。
祝你有愉快的一周。




――钟谷兰